Vol.36 高铁上和孟加拉夫妻聊了一路:社会压力、丝绸生意与移民想象|口述转写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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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述正文

上次参加完上海展会,我坐高铁回来,旁边坐着一对孟加拉夫妻和他们的孩子。

当时他妻子在睡觉,占了我原来靠窗的位置,所以我们换了一下座位,之后就聊了起来。

我给他看了最近很火的那位“孟加拉一哥”,问他视频里呈现的生活水平,是否符合孟加拉的真实情况。

他说基本就是这样,当地确实比较贫穷。

他还吐槽说,孟加拉有些人研究生毕业以后都找不到工作,所以很多人已经没有上进心了。

他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。

他觉得中国有一点非常好。

他说,在孟加拉,如果一个人大白天走在路上,平时没有工作,长期住在家里,周围没有人会觉得奇怪。

但在中国,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有工作,周围的人会讨论他,也会逼着他去找工作。

大家会说,这个人为什么没有工作,为什么没有上进心。

他认为这种社会压力非常好,而孟加拉恰恰缺少这种东西。

按照他的说法,当地很多人比较懒,不愿意努力,整个社会又比较贫穷,阶层固化也很严重。大部分钱被最上层的少数人赚走,下面的人没有多少钱。

而且很多人并不想改变,觉得维持现状也挺好。

所以,他认为中国社会施加给每个人的潜在压力,无论是熟人社会、亲情关系,还是儒家文化长期形成的辛勤劳动氛围,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需要的东西。

他们的社会缺少这样的力量,去推动整个社会发生改变。

听完以后,我有些感慨,也觉得很讽刺。

从小时候到现在,我们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这种压力,没有多少人认为它是一件好事。

但在他的眼中,这种压力却非常好,也非常有价值。

他还不断称赞中国的基础设施。

他以前在中国做了很多年老师,现在开始做生意,把中国港口的一些海鲜出口到国外,主要从事这方面的业务。

聊到后来,他问我是做什么的。

我说,我是卖丝绸衣服的。

他说,孟加拉也有丝绸,也有丝绸服装,而且卖得很贵。

听到“很贵”以后,我马上开始动脑筋。

我们这里是丝绸产业基地,那孟加拉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潜在市场?

继续聊下去以后,他给我看了他们当地的服装。我也上网搜索了一下。

主要有两类衣服,一类好像叫“Zumbi”,另一类叫“潘加比”。

其中一种是带有绣花的真丝长袖长袍,主要供男士穿着。

全真丝产品的价格大约是4000到5000孟加拉塔卡。按照他的说法,折合人民币大约三百多元。

我一听就觉得不对。

三百多元按照我们的成本判断,成分肯定不可能是全桑蚕丝。

当地一些连锁品牌的零售价,大多折合人民币二百多元到三百多元,所以我感觉其中存在问题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。

孟加拉的人力成本非常低,所以当地丝绸产业仍然保留着传统养殖、木柴烧火、手工缫丝等方式。

从标准化质量来看,当地的丝肯定没有中国的好。这种丝如果放在中国,可能连现代机器都上不了。

但因为当地人工非常便宜,他们可以投入大量人工,再用木制手工织机,把这些丝织成面料。

最终做出来的成品,价格也不会太高。

这个时候,我想到一句土话:“猫有猫路,虾有虾路。”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。

虽然他们的养殖水平、产业标准和产品质量不高,但人工足够便宜,可以通过大量手工,把这些弱势弥补回来。

这也是一种生存方式,让我长了见识。

我们还聊到了第三件事。

因为他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,所以谈到了中国老龄化的问题。

他认为,中国的老龄化已经非常严重。他想不通的是,既然老龄化这么严重,为什么还不开放移民?

这个时候,我突然反应过来。

我猜测,他可能在中国勤勤恳恳工作了很多年,妻子和孩子也在这里,所以他很希望加入中国国籍。

但中国国籍并不是那么容易加入的。

这件事同样很讽刺。

网上有很多人在抱怨中国怎么不好,但生活在周边国家的人,有多少想进入中国,我们可能根本无法想象。

如果周边国家的公民在满足一定条件以后,就能成为中国公民,很可能会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。

我们自己身处其中,可能已经产生了“灯下黑”,感受不到这种吸引力。

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,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冲击。

大家经常抱怨现在的生活、工作和经营环境不好,但我们拥有的这些东西,也是周边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获得的。

按照传统说法,就是“身在福中不知福”。

不过我也跟他说,至少在短时间内,或者未来几十年内,中国都不太可能大规模开放移民。

中国有一句古话: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
这句话可能也是祖辈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,才总结出来的。